33. 第 3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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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雁永远嗅得出南方冬雨的潮湿味道，就像即便隔着千百年的时间，仅仅通过陈捷只言片语的转述，我依然拼凑出了一个人。

这个人很可能和我一样来自现实世界。

陈捷的话我只半句半句地听信，什么陨铁中的仙人，什么会发光的流星，或许都是假的。这一切都是古人用自己有限的认知拼接出的线索，一如盲人凭触感丈量大象。

事情的原貌最有可能是这样的。

大概在原著时间线早期，有一名比我更倒霉的前辈进入了世界。并且，由于连接不稳定，这一次传输没能成功让他的意识降临在预计的角色身上，就像我成为六公主这样。

这会直接导致一个很可怕的后果，就是该倒霉蛋的意识被困在传输舱中，像一个孵化失败未能破壳的卵，躺在深山老林。一困就是两年半。

更惨的是，在这期间并非没有人发现他，打柴的樵夫、追踪野味的猎户，都曾目睹过这一块矿石。

宅在深山这么久，前辈的精神状况有些堪忧，外加传送舱好歹是一个现代高科技造物，安装了一部分放在书中世界堪称神迹的功能。前辈虽说是龙游浅滩，但犹可在小鱼小虾面前摇头摆尾、呼风唤雨一番。

一来二去，有一名仙人英魂寄托于山中仙石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开了。

从村头到村尾，家家户户都赶着上山瞻仰仙人尊位。

我粗略地想象了一下，当时的场面应该处于一种微妙的错位状态。

羁留在传送舱的前辈意识心情激荡，以至于附近的空气中都涌动着活跃的弧光，他暗搓搓激动地搓着手（假如意识体有手的话），并且暗自盘算，“憋了这么久，终于有人能救我了，得想办法脱困。”

然后，他发现几百年前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传送舱这种高难度的东西，他们甚至不敢靠近舱体，只在数米之外搭设祭坛，远远地朝拜。

这个祭祀活动是隐秘的，低调的，仅存在于荞叶村方圆内的范围。因为一旦上达官府，朝廷只怕会派遣太守巡抚，亲自将陨石拉走。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后土之石莫非王物。

但仙人不能离开村子，仙人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福祉。

当然，前辈本人可能并未自视如此之高，他还期盼着在书中世界发展下线，早日找到传送锚点呢。

所以在日复一日地祭拜中，某位信女善男第不知多少次将一只五花大绑的公鸡“进献”给已经锈迹斑斑的传送舱之后，前辈破防了，他说：“扔了那玩意儿，我不吃鸡鸭鱼。”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在村民看来有些原始并恐怖的话语，“把你们这里十四岁的男儿都找来。”

前辈大概率是绑定在一名少年角色身上，但很奇怪的是他并不知道人物的名字，也不知道……具体的坐标？只能依靠粗率的外貌描述进行地毯式搜索。

难怪！我茅塞顿开，此前诸多杂事至此就联系到一起去了。河西从前的人口失踪，大概率是前辈点卯，全世界找自己的身体。

村民大概率不可能一次性找到对的人，所以构成了“进献童男童女”的假象。

至于那些送到这里的路人甲乙丙丁，他们的下落大概率是被前辈消掉，或者随机传送到地图的其他坐标当npc去了。

假如完全不顾系统剧情后果，凭借传送舱内的功能版面，做到这些基础操作轻而易举。当然，我没这么疯，我怕让这世界更快地毁灭。

想到这里，我心里涌上一口淤血，暗自来气。

这破程序的一团乱麻，搞不好都是那个时候整出来的呢？他是真把这儿当自己家啊，cpu照着最高标准运转。

此外，还有不少疑云未散，譬如那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、为了什么目的来到这本小小的古言虐文，为何不杀陈捷，又去往何方。

我或旁敲侧击或直言不讳，一一询问了陈捷，多半问题他答不上来，但也补足了一部分信息空白。

前辈为何不像解决其他人一样送走陈捷。这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传送舱功能减弱了一大半，说来好笑，他的舱体遭雷劈了。

意料之外，情理之中。梁国多雷暴雨，传送舱的坠落地点在山上，质地是金属外壳……要素齐全。

总之，仙人也有命数。

经此一劫，前辈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，更加积极地发展下线，命令信徒将他搬到避雨且更安全的山洞，并通过忽悠的方式建立了自己的第一位信使——少年天师陈捷。

该前辈作为一个手握现实世界剧本的剧透挂壁，伪装成一个通晓古今的神仙还是轻而易举的，依靠大量的小说原著，他对陈捷进行了一场培训。美其名曰，传授算命之法。

我将心比心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进行揣摩，认为他大概是想创造一个朴素的传.销组织，一传十十传百，全国乃至全地图面基搜刮童男，一直到传到头为止。

很不幸的是，前辈创业未半而裂成两半。

“……这就是了。”陈捷指着那块残破的传送舱门，我从未见过比这更加像垃圾的废铜烂铁。

假如把普通的设备故障比作小病小灾，我们公司的设备问题处于突发恶疾阶段，而该前辈的传送舱。

死透了。并且是那种到了奈何桥，孟婆都得给他做一套心脏起搏，才能撑着走完下半截路的程度。

前辈凶多吉少，却留下了可观的遗产。

通常来讲，我们不会管这种凋零破碎的东西叫传送舱。但是……这好歹仍然是一台传送舱啊！

我伸手抚摸着生锈的舱体外壳，感受着粗糙的颗粒在掌心跳动，不自知地欢欣雀跃。

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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